第十五章郓州暂安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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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字迹工整,言辞恳切。他写了市易法在京东路的变形,写了永丰粮行的垄断与走私,写了蔡确、曾布的勾连,写了梁从政旧部的困境与危险。

    窗外,天色渐亮。郓州城在晨曦中苏醒,炊烟升起,鸡鸣犬吠。这座北方州城依旧平静,但顾清远知道,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
    而他的笔,正试图搅动这股暗流,让它浮出水面,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开始。也是一个赌注。

    赌人心,赌公道,赌这个国家的未来。

    巳时,汴京皇城司。

    赵无咎正在查看昨夜各地送来的密报。其中一份来自郓州,写着:“顾氏夫妇已抵郓州,入住张载处。厢军都指挥使刘延庆曾往拜访。”

    他嘴角微扬。顾清远果然聪明,知道去找张载。有那位老儒庇护,曾布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们。

    但郓州也非绝对安全。梁从政旧部在河北蠢蠢欲动,若真生事,郓州首当其冲。而刘延庆……此人虽是梁从政旧部,但向来正直,或许能成为关键棋子。

    正想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亲信推门而入,脸色惊慌:“大人,出事了!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昨夜太后宫中又发现一具尸体,是个小太监,溺毙在太液池里。”亲信压低声音,“但尸检发现,他死前受过刑,手指被折断三根,像是逼供。”

    赵无咎眼神一冷:“查出来历了吗?”

    “是慈明殿的人,孙嬷嬷生前使唤的小太监之一。”

    孙嬷嬷……那个保管密账暗号的老宫女。看来有人想从她身边的人下手,查密账下落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亲信继续道,“今早曾大人召见下官,问……问密账是否在大人手中。”

    赵无咎心中冷笑。曾布果然急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答?”

    “下官说不知,推说大人您昨夜一直在救火,未曾回司。”亲信道,“但曾大人似乎不信,说……说让您好自为之。”

    这是警告。赵无咎起身走到窗边,望向曾府方向。他知道,与曾布的正面冲突,即将到来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退缩。密账在他手中,这是扳倒曾布的关键。也是……他向那个人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
    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“梁”字的玉佩,赵无咎握紧它。

    这场游戏,该结束了。

    午时,郓州。

    顾清远已经写了厚厚一叠奏疏草稿。苏若兰在一旁为他整理、抄录,夫妻二人配合默契。

    张载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:“汴京来的,李格非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接过,迅速阅读。信中写道:张载的文章已在太学生中广为传抄,朝中已有议论;曾布试图压制,但效果不佳;官家近日频频召见王安石,似在询问变法实情。

    “是好消息。”顾清远道,“舆论已经起来,曾布不能一手遮天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还不够。”张载摇头,“需要更猛的料。”

    “密账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张载看着他,“所以云袖姑娘他们,必须成功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望向窗外。妹妹现在到哪了?安全吗?沈墨轩的伤撑得住吗?

    他心中忧虑,但面上不显。这场仗,谁都不能露出怯意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他忽然问,“您说,变法到底是对是错?”

    张载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对错是孩子问的问题。成年人只问利弊,问代价。”他顿了顿,“王介甫的变法,利在强国,弊在伤民;代价是朝局动荡,边防不稳。但若不变法,大宋积弱,迟早亡于外敌。你说,怎么选?”

    顾清远无言。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所以老夫不说对错,只说实情。”张载道,“你把实情写出来,让官家、让天下人自己判断。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点头,重新提笔。

    笔尖划过宣纸,沙沙作响。这声音,在这个安静的午后,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它像一种宣告,宣告着真相的到来,宣告着风暴的临近。

    而在汴京,在河北,在郓州,无数人的命运,正被这支笔悄然改变。

    (第十五章完)

    章末注:

    本章时间线为熙宁五年正月廿九至三十日,顾清远一行在郓州安顿。

    刘延庆的引入为京东路军方势力代表,其与梁从政的复杂关系增加剧情层次。

    张载作为关学大儒的智慧与担当进一步展现,成为主角团精神支柱。

    顾云袖与沈墨轩感情线在危机中发展,为后续剧情埋下情感伏笔。

    赵无咎在汴京的处境日益危险,预示皇城司内部斗争。

    历史细节:熙宁五年厢军编制与训练情况符合史实;奏疏撰写与呈递程序严谨。

    下一章将聚焦顾云袖二人回汴京取密账,以及郓州如何应对河北危机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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