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:姐妹朝堂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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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请求朝廷派兵支援,以防室韦与西夏联手。”圣宗道,“朕已准了,调南京道骑兵三千,赴混同江协防。但统帅人选……朕在犹豫。”

    这是个机会,也是个陷阱。若派契丹将领,恐与乌古乃不和;若派汉将,契丹贵族必反对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有一人选。”萧慕云道,“晋王耶律隆庆。”

    圣宗惊讶:“隆庆?他年幼,从未带兵。”

    “正因年幼,才需历练。”萧慕云分析,“晋王身份尊贵,可镇住各方;且他无根基,不会结党营私。陛下可派老将辅佐,名为统帅,实为学习。如此,既解决了人选问题,也给晋王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耶律隆庆有渤海血统,与女真同属肃慎系,或许更能理解乌古乃的难处。

    圣宗思索良久:“倒也可行。但需选可靠辅将。”

    “宁江州防御使萧挞不也可任副帅。”萧慕云推荐,“他戍边三十年,熟悉女真、室韦情况,且忠于朝廷。”

    “准。”圣宗点头,“萧卿,你拟旨吧。”

    离开皇宫,萧慕云直奔枢密院拟旨。任命晋王耶律隆庆为“混同江安抚使”,萧挞不也为副使,率南京道骑兵三千,即日开拔。

    拟完旨,她派人送往晋王府。想了想,又写了封信给乌古乃,告知情况,请他配合。

    忙完这些,已近黄昏。萧慕云回到府中,苏念远正在等她用膳。

    “姐姐回来了。”苏念远迎上,接过她解下的披风,“我做了几样小菜,不知合不合姐姐口味。”

    餐桌上,四菜一汤,都是江南风味。萧慕云尝了一口笋干炖肉,鲜香可口。

    “妹妹手艺真好。”她由衷赞道。

    苏念远微笑:“母亲教的。她说,父亲最爱吃她做的笋干炖肉。”

    提到父亲,两人都有些沉默。

    “姐姐,”苏念远轻声道,“我想给父亲……画幅像。母亲那里只有一幅小像,我想画幅大的,挂在祠堂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心中一痛。父亲去世时,她年纪尚小,家中虽有画像,但总觉得不够传神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我这里有父亲生前的衣物,还有些画像,你可参考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姐姐。”

    用罢晚膳,姐妹俩来到书房。萧慕云取出父亲遗物:一件青色官袍,一顶幞头,还有几幅画像。

    苏念远仔细端详,又询问父亲的身高、样貌特征。她铺开画纸,开始勾勒轮廓。

    萧慕云在一旁看着,妹妹专注的神情,与父亲读书时如出一辙。血缘真是奇妙。

    “姐姐,”苏念远忽然问,“父亲是个怎样的人?”

    萧慕云回忆:“他……很温和,但很有原则。在朝为官,总想着为百姓做事。记得有一次,南京道水灾,他连夜写奏章请求减免赋税,三天三夜没合眼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也说,父亲心善。”苏念远笔尖不停,“她说,澶渊之盟谈判时,父亲总想着如何减少伤亡,让两国百姓都能安居。”

    “他做到了。”萧慕云轻声道,“盟约签订后,边境安宁了二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自己呢?”苏念远抬头,“母亲说,父亲回辽国后,郁郁寡欢。是因为……不能和母亲在一起吗?”

    萧慕云沉默。父亲晚年确实心事重重,她一直以为是国事操劳。如今想来,或许也有对苏婉卿的思念。

    “父亲一生,忠孝难全,家国难两顾。”她叹息,“我们做儿女的,只能理解。”

    苏念远点头,继续作画。夜深了,萧慕云让她先去休息,自己却睡不着。

    她取出父亲当年的奏章手稿,一页页翻阅。这些文稿她看过多次,但今夜再看,有了不同感受。

    在统和二十七年的一份奏章中,父亲提到:“赋税之弊,在于不均。投下军州免税,豪强隐田漏税,负担全在平民。长此以往,民穷国弱,危如累卵。”

    这正是她现在推行的改革。父亲早有远见。

    继续翻看,在统和二十八年——父亲去世那年——的奏章中,有一段被朱笔划掉的话:“宫中用度日增,内库空虚,恐生弊端。宜裁减冗费,清查账目……”

    这段话被划得很重,几乎看不清原文。父亲为什么要写这个?又为什么划掉?

    她想起张俭的话:宫中用度异常,清宁宫偏殿开销巨大。

    难道父亲当年也发现了什么?因为触及宫中秘密,才……

    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:父亲的死,会不会与宫中有关?

    她不敢再想,合上奏章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打更声,已是子时。萧慕云毫无睡意,起身走到院中。

    夜空繁星点点,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人间。她忽然想起祖母的话:记录历史不是为了缅怀过去,而是为了照亮未来。

    父亲、祖母、太后……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照亮前路。现在,轮到她了。

    次日,萧慕云照常上朝。朝会上,圣宗宣布了晋王出征的决定。果然,契丹贵族们反应激烈。

    “陛下,晋王年幼,岂能担此重任?”耶律室鲁反对,“混同江局势复杂,室韦、西夏虎视眈眈。若晋王有失,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局势复杂,才需宗室亲王坐镇。”圣宗道,“晋王虽幼,但有萧挞不也辅佐,无妨。且他此行主要是安抚女真,学习军务,并非直接作战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但谁都明白,边境哪有绝对安全。耶律隆庆此去,吉凶难料。

    散朝后,萧慕云前往晋王府。耶律隆庆正在收拾行装,见到她,忙迎出。

    “萧副使,陛下已下旨,本王……有些紧张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不必紧张。”萧慕云温声道,“萧挞不也是沙场老将,会保护好殿下。殿下此行,重在观察学习,了解边情,安抚女真。乌古乃将军是可信之人,殿下可多向他请教。”

    她递上一封信:“这是给乌古乃将军的信,殿下可亲交给他。他会明白。”

    耶律隆庆接过信,郑重收好:“多谢萧副使。本王……定当尽力。”

    看着他稚气未脱却强作镇定的脸,萧慕云心中不忍。十六岁,本该在宫中读书习武,却要奔赴边境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这是耶律隆庆必须走的路。身为皇子,又有着敏感的渤海血统,他必须证明自己对大辽的忠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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