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:宁江暗流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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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泰元年三月廿八日,清晨。
宁江州防御使府衙内,气氛比前日更加凝重。萧挞不也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,乌古乃坐在客席,萧慕云则立于堂中。三人之间,隔着一具覆盖白布的尸体——是昨夜从黑水林运回的忽图烈尸体,虽然从暗河中打捞上来,但已泡得面目全非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生擒’?”萧挞不也猛地一拍桌案,指着尸体,“死了!线索全断了!萧承旨,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?”
萧慕云平静道:“将军,昨夜是您擅自发兵,打乱了围捕计划。若非如此,忽图烈未必会狗急跳墙。”
“我发兵是为了救你!”萧挞不也怒道,“难道眼看着钦差陷于贼手,我按兵不动?”
“可将军发兵前,可曾想过会逼死忽图烈?可曾想过他死了,谁还能指认幕后主使?”
两人剑拔弩张。乌古乃咳嗽一声,开口道:“两位,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忽图烈虽死,但我们缴获了不少证物,也抓了三十多个俘虏。总能问出些东西。”
萧挞不也重重哼了一声,转向乌古乃:“完颜将军,这次你配合剿贼有功,本将会如实上报朝廷。但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“你的期限只剩两个月零九天。若届时不能收服所有叛部,休怪本将不讲情面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乌古乃面色不变:“末将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萧挞不也起身,“那些俘虏,本将会亲自审讯。萧承旨既然是钦差,就在旁听审吧。至于缴获的证物……”他看了萧慕云一眼,“按制,当由防御使府封存,待朝廷派人查验。”
萧慕云心知他想控制证物,尤其是那枚金令牌。但她不能明着反对——按辽国军制,边境作战缴获确实归防御使处置。
“将军说得是。”她做出让步,“不过那些书信、账册,涉及朝中有人私通女真,需尽快上呈圣宗。请将军允许末将抄录一份,八百里加急送往上京。”
萧挞不也沉吟片刻:“准。但抄录需在本将的人监督下进行。”
“理应如此。”
午时,府衙地牢。
阴暗潮湿的牢房里,三十多名女真俘虏被分开关押。萧挞不也先提审了秃答蒙哥——他是五部联盟中秃答部的首领,地位仅次于忽图烈。
秃答蒙哥右肩中箭处已简单包扎,但失血过多让他脸色苍白。被按跪在地上时,他抬头看着堂上三人,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。
“秃答蒙哥,”萧挞不也沉声问,“是谁给你们铁器、教你们战法?是谁帮忽图烈越狱?说出来,可免一死。”
“免死?”秃答蒙哥用生硬的契丹语反问,“然后像完颜部一样,给你们辽人当狗?”
乌古乃眼神一厉,但未发作。
萧慕云走上前,蹲下身与秃答蒙哥平视:“秃答首领,我知道你们不是天生要反。若是辽国公平待你们,许你们贸易、授你们官职、保你们安宁,你们何必冒险?”
秃答蒙哥盯着她:“你说得轻巧。可你们辽国边将,年年加征貂皮、人参;你们的商人,用一匹布换我们十张好皮子;你们的官吏,稍有不顺就扣我们的贡品,说我们‘不敬’。公平?哈!”
这话戳中了辽国边境治理的积弊。萧挞不也脸色难看,却无法反驳。
“所以有人告诉你们,只要反了,就能得到更多?”萧慕云追问,“那个人是谁?他给了你们什么承诺?”
秃答蒙哥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那个人说,他不是辽国的敌人,而是辽国皇帝的‘朋友’。他说皇帝身边有奸臣,把持朝政,欺压女真。他要清君侧,需要我们帮忙。”
清君侧!这话让堂上三人俱是一震。这是要清谁?韩德让?还是整个汉臣集团?
“他长什么样子?有何特征?”萧慕云紧追不舍。
“我没见过他本人。”秃答蒙哥摇头,“都是忽图烈联络。每次来传话的人都不一样,有时是商人,有时是猎户,有时甚至是……辽国军官。”
“军官?”萧挞不也猛地站起,“胡说!我宁江州驻军,岂会有人通敌?”
“我没说是宁江州的军官。”秃答蒙哥冷笑,“那人穿的皮甲,胸口有狼头纹——那是上京禁军的标记。”
上京禁军!萧慕云与乌古乃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禁军直属皇帝,若真有人渗透其中,问题就严重了。
“还有什么线索?”萧慕云问。
秃答蒙哥想了想:“忽图烈有次喝醉,说那人手上有块金令牌,能在辽国境内畅通无阻。他还说……等事成之后,那人会奏请皇帝,封他为‘女真节度使’,统管所有女真部落。”
女真节度使!这是要再造一个渤海国式的羁縻政权。幕后之人的野心,不止是清君侧,更是要掌控整个东北。
“那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?”乌古乃忽然开口,“仅仅是为了掌控女真?”
秃答蒙哥看了他一眼,缓缓道:“忽图烈说,那人要的是……皇位。”
死寂。地牢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皇位!这意味着,幕后主使是皇室成员,且觊觎帝位。圣宗的兄弟?叔伯?还是……
萧慕云不敢往下想。她定了定神,问出最关键的问题:“那人是否与太后之死有关?”
秃答蒙哥愣住了:“太后?萧太后?她不是病死的吗?”
从他的表情看,不像作假。要么他真的不知,要么太后之死是另一条线。
审讯持续到傍晚。其他俘虏提供的信息零碎,但拼凑起来能确认几点:一、支持叛部的辽国势力确实来自上京;二、他们通过多条走私路线输送铁器,其中一条经过渤海故地;三、叛部原本计划在四月发动更大规模的袭击,目标不仅是榷场,还有宁江州城。
萧挞不也越听脸色越沉。若真让叛部成了气候,他这防御使也做到头了。
审讯结束后,萧慕云回到暂居的厢房。韩七已在房中等候,低声道:“承旨,证物已经抄录完毕。但那些书信大多是女真文,需找通译。”
“乌古乃将军可通女真文?”
“他愿帮忙,但萧挞不也将军不准他接触证物原件。”
这是防备乌古乃篡改或销毁证据。萧慕云理解萧挞不也的谨慎,但也知道这会耽误时间。
“还有一事,”韩七声音压得更低,“今日午后,有商队从混同江下游来,说是贩运毛皮。但属下注意到,他们的货箱底部有暗格,里面装着……这个。”
他递过一块铁片。萧慕云接过细看,是弩机上的扳机簧片,与宫宴上从观音像中掉出的那批一模一样,编号也是“京甲字二十七”。
“商队现在何处?”
“已扣在榷场。带队的是个汉人,名叫王六,说是南京析津府的商人。但他拿不出完整的通关文书,只有一张过期三个月的旧牒。”
南京来的商人,带着上京军器监的违禁军械,出现在女真叛部刚被剿灭的宁江州——这太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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